那天我正坐在门口剁韭菜,外面下着细雨。门被推开,是个披灰布僧袍的中老年人,瘦削却挺直着背。他在门口单手合十,轻声说想讨碗素面。我没多想,进去煮了清汤面,青菜几片,撒点盐,端上去时他还在念经。吃得很慢,把汤也喝得干干净净,放下碗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,道谢离开。我没要钱,心想出家人吃一碗无妨。
第二天第三天……他连续来了八天,每次都坐在靠墙那张背门的桌子,从不换位子,也从未掏钱。街坊邻居开始嘀咕,喊我傻,有人劝我报警。我没有。我看他的那双浑浊却沉静的眼,总会让我想起当年儿子走时的背影。彥斌走得匆忙,那会孩子书读不好,早早出去打工,说好赚了钱就回来。八年过去了,信越来越少,最后只剩一封发黄的家书,上面隐约还能认出一句话:等我把钱挣了就回家。我把那封信叠好,放在铁盒里,等了八年。
第六天吃完面,和尚忽然多看了门外那棵老槐树一眼,问我树有多久了。我说和店一起老了。他没多说什么。那夜我洗碗时发现他的碗沿有点干掉的黄褐色泥,色泽和城里的土不太像,但我也没深想。屋檐漏雨,铁盆接着雨水,滴答声敲得心烦。我躺在床上,想起儿子的字句与那双眼睛,觉得他不像骗子。 球友会
到了第七天中午,城管谢卫东带着文件出现在店门口,说有人举报说有和尚连吃好几天不结账。街上围了不少看热闹的。和尚仍旧低着头喝茶,听人指责也不多言。谢卫东有点为难,转头对我暗示要我配合。我脱口而出替他说了话:“他付过钱。”也许是本能,也许是那双眼睛让我不忍。
第九天,情况变了。和尚没有坐老位,他进门时身后跟着一帮人,带起一阵嚷闹,一时间店里的人都被惊住了。他走到我跟前,从袖中掏出一个折好的信封,声音极轻,像是怕惊着谁:“老板娘,你儿子的线索,在这地址里。”我捏着那张纸,脑袋嗡嗡地响。找彥斌八年,别人都说他恐怕已经不在世了,可这人怎么会知道我儿子的事?他没有多解释,和那群人一起离开,只在门口留下那张纸,说那里有我的大机缘。雨还在下,店里一片喧哗,我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信笺,心里又一次燃起一线盼望,也夹着不知名的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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